《大伯母》
2007-06-19 08:50:06.0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《大伯母》
 

      大伯母是于去年十二月十四号下午三点多钟,在洗手间洗手时,突然晕倒在地,不省人事的。等她醒来时,已住进了医院。
     等一系列的抽血样,做CT等身体检查完毕,大伯母的病情并不如我们兄弟姐妹几个预想的那样侥幸,可以说是晴天霹雳。记得当时堂姐手捧大伯母____她母亲的医生诊断说明书时,她的手是颤抖的,她的身子几乎是立不住的,她眼眶里的泪水顿时如珠般滚落了下来。
     其实大伯母在没有晕倒在地之前,就已经觉察自己身体上的不适的。她每每进饭时,或饭后总不停地打饱隔。因为并不是每天都有此现象,只是隔三差五地,当时大伯母将她身体上这些不良反应相继告诉我们姐妹几个听时,我们都以为她是着凉了,都没有在意,放在心上,只是都嘱咐她多穿些衣服,注意保暖就可。
     食道癌可以说是致命的病,何况已经到了晚期,何况已经近六十高年。被当地院方确诊为食道癌晚期的大伯母,随即被转入了上海中山医院进行手术治疗。手术是相当成功的,经过切除食道,重接食道后的最初两个月的时间里,面色一天比一天红润的大伯母已经能在住院部里下地走动了。又经过一个多星期的观察,已获准出院了的大伯母还时不时地经常去串左邻右居的。
     大伯母不识字。好就好在大伯母不识字,以至于一直到现在她都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得了何病的。刚住院准备动手术的几天里,大伯母还天天向我们打探她的病因,甚至趁我们不留意时,下病床躲到门外的墙拐角处,偷听我们讨论她的病情。其实在她住院的第一天起,她的病床头边天天挂着的病历表上,就已清清楚楚地写着“食道癌”三个字的。常人说“三分药方,七分疗养”,精神很重要,不敢想象,倘若知道病情后的大伯母是否还会这样积极主动配合好医生,按时服药,打针,输液。
    “玲儿。”大伯母用微弱的声音喊我,并且用手示意我再离她再近些。看着面黄肌瘦,面色不再红润,体重已经从原来的一百三十三斤减少到现在的八十斤,病菌已经从食道转移到肠胃,重又躺回医院病床上的大伯母,我与几个表姐的心情一样,充满了愧疚与自责。
     大伯母最惯我了,对我的疼爱甚至超过了我的父母。由于我父亲重男轻女的思想较严重,以至于母亲生下我后,他去医院半途中,从刚去医院探望母亲与我回来的亲戚口中得知我是一个女孩时,竟然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,将我仍在了医院长达两天。后来是在大伯母的极力劝说下,父亲才将我抱回了家。<虽说父亲因为我的不断长大,因为我比别家的女儿出类,可爱,对我日渐稍加喜欢,但看得出来父亲对我始终是不满意的,就是因为我不是男孩。>
     都说农村人待人诚心,我大伯母可算第一。大伯母家住在离我家不远的农村郊区,我不止一次听妈妈讲过,大伯母家在众里邻居周围,经济条件是首数,但她是宁可自己吃不成穿不成也要顾到周围人的。为此事,大伯父经常与大伯母磕磕碰碰的,可是,事到最后,大伯父还是顺着大伯母,按大伯母的意思办。
     大伯母家的西墙边,有棵柿子树。我五岁那年,一次去大伯母家玩时,当时正值农村大忙。在农村每到农忙时节,几乎是没有一个闲人在家待着的,尤其是孩子成熟得特别早,一般五岁起就已经开始帮助父母干活了。那时农村可不象现在,还没有实行播种,收割一条龙的机械化,什么都要靠人工的,所以就连陪我玩耍,刚上小学二年级的堂姐也被派上了用场,被大伯母派去将她收割好的,摆放在田边的稻子,一捧捧地将它们堆积一起,好方便运回家。把我一个人丢在她家里,让我一个人在她家里玩,无论如何大伯母是不放心的。起初她想将我送回我父母的身边,我死命地抓住大伯母的衣襟,说什么也不跟她走,大伯母只得作罢。她又想将我带至田间,带至她的眼前,好照看我。当时我正在堂姐房间里看几本图书,看得正兴起,大伯母在我的又一番抽噎之后,只得将家中的所有门窗锁了个严严实实,将我锁在了她的家里。
      大伯母临出门时重又环顾了一下周围已经关好了的门窗,关照我道:“玲儿乖,在家可不许调皮捣蛋哦,伯母马上就回来。”
      匆忙中,大伯母还是忘了将她家西房间里的一扇小门锁上。很快翻完图书的我,一个人呆在她家若大的屋子内,害怕起来,我一边哭着一边从那扇小门里走出,喊着要回家。大伯母家是第一个将房子建在那里的住户,那时周围还没有邻居,是独户。我的哭喊当然是徒劳的,渐渐哭累了的我,抬起头来很快被她家院落旁的一棵柿子树上,一个个诱人得象红灯笼挂着的柿子吸引。于是我回到大伯母家,从屋里搬来了一张凳子,然后扒上凳子。那棵柿子树的下面,有一个已经废弃了的鱼塘。由于凳子没有摆放平稳,凳子又较高,我的一只脚刚触到凳子时,一个趔趄,旋即我被重重摔倒在地,滚进了柿子树下面的鱼塘里。
      大伯母将我从鱼塘里救起时,据说鱼塘里的水已经将我的肚子灌得象个大皮球。已经奄奄一息的我,是大伯母替我做了十五分钟的人工呼吸,才将我从死神那边拖回的。那天大伯母去田间割稻子,刚割了半个小时的稻子,因为还是不放心家中的我,折回家准备将我带至田间玩的。
      听大伯母说她家旁的那棵柿子树,已经有六十多年了。树桩苍朴古拙,前年却不知为何没有绿叶生辉,更别提结柿子了。后来经过大伯母一年的精心调治,又枯枝逢春,果实累累了。那天大伯母将我救醒后,一怒之下随即将那棵柿子树给砍掉后,曾一屁股坐在树旁边,哭了很长时间呢。
      大伯母一共生有一男一女两个儿女。大堂哥于四年前不幸病世,幸好大伯母身边还有堂姐可疼爱。大堂哥在去逝前,是谈了女朋友的,并且按农村风俗做了小节<即订婚>。听妈妈讲,大堂哥做小节时,女方向他要了不少财礼。女友更是逼着大堂哥将自己多年的积蓄存款,转存到她的账户上。可是大堂哥去逝时,直到火葬,她是连影子也未能冒出来的。
     家中有其他亲戚向大伯母出主意,让她去女方家理论,要回做小节时给女方的所有财礼。可大伯母只是脸色铁青地听完,而后喷出了一口鲜血,却什么都没有做,没有说。
    “大伯母。”我进一步地朝大伯母身边靠了靠,然后将自己的一只手伸向大伯母。紧握住大伯母骨瘦如柴的手,眼泪直觉得要往下滴。
     但最终我还是忍住了。我不能在大伯母面前哭的,我不能给她增加精神负担,让她看出丝毫的破绽的。
     我将自己的另一只手同时也伸向了大伯母。此刻,我真的不知道除了能用双手给予大伯母些许的温暖外,还可帮大伯母做些什么。

文章评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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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-08-31 20:01:31.0

2007-07-14 09:01:28.0
哎 天之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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